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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08 April

    薛西斯一世的快乐 (ZT)

    古波斯的薛西斯一世(Xerxes I, 519-465 B.C.)是一代能君,他曾以庞大舰队攻破希腊,洗劫雅典城。晚年大兴土木,广建宫室,并追求声色之娱,极尽欢乐。但他也有不快乐,他说过:「我愿赏他千条黄金,如果有任何人能告诉我找到快乐的新方法。」

    薛西斯一世的这则故事,真是最好的寓言。他拥有帝国、握着至高的权柄,并享尽人间的欢乐,但到后来他却有了欢乐已穷,反翻为空虚和百无聊赖的寂寞之叹。 而与他相对的,则是英国的十九世纪浪漫诗人济慈(John Keats, 1795-1821)。济慈视万物皆有情有美,而且这种美的愉悦无垠无限。因而他遂说道:「听到的旋律诚然美矣,而那未听到的则更是甜美。」

    两个人物,两种对比,他们都在追求人间的欢乐。薛西斯一世将欢乐外求,权力的快乐,征服的狂喜,女馆里妻妾成群,美衣美食则从不间断。他或许满足了欲望,但满足却不等于快乐。满足会造成更大的饥渴,于是他遂格外要去寻找新的快乐方法,最后终于到了不再快乐的境地。

    薛西斯一世的晚年活得孤独而自闭,不知道这是否他无法再快乐后所造成的颓唐。但他的故事至少证明了一点:外求的快乐有时而尽,它的逻辑与鸦片类似,耽溺与空虚并存,快乐会被附送不快乐。赫曼赫塞说:「快乐是一种能力,而不是一种对象。」这句话倒可以替薛西斯一世的故事当成脚注。

    有一个英国学者坎贝尔(Colin Campbell)以这两个对比当作引子,提出了一个很有意思的观念。他说,外求的快乐有时而穷,向自己里面寻找的快乐却永远无限。前者是「一度享乐主义」,后者乃是「二度享乐主义」。他当然不是在鼓吹居陋巷,一箪食,一瓢饮那种颜回式的快乐;而是在替「济慈式的快乐」寻找理论基础。他说道,长期以来,人们早已习惯于一种「快乐--感官--奢侈复合情结」(Pleasure-sensuality-luxury complex),到了今天,显然已需要自我提升。

    「二度享乐」是对快乐的重新思考与重新定义。它主要是指文学艺术以及对美感经验的掌握。它不以可欲之物为对象,而是以有情有美的角度来和世界互动,由于它是感觉与想象,因而它没有边界;由于它没有可欲,因而可以在自己里面完成。「二度享乐」可以给人最纯粹的快乐感觉,甚至还会被附赠变化气质这个礼物。

    近年来,我们的物质消费更盛,依赖式的、一窝蜂的商品与广告快乐主义广为流行,于是,忽然想起了薛西斯一世那个追求快乐而终不可得的故事!

     

    PS: 这里是本人的注解,不属于转贴部分:

    个人以为这里的「二度享乐」不是仅仅说从艺术作品中得到快乐,因为有的艺术作品也是纯感官上的娱乐,比如刺激的动作场面,或者那种纯粹的无感情的唯美场面。这里还是强调一个“情”字,带入了感情才能和世界互动。都说一花一世界一树一菩提,失去了情感方面的体会,哪里的树木都无甚区别,那么就只能靠纯感官刺激来体会快乐了,比如特别怪异的花草树木,或者超出以往经验的别致景观,再或者情节奇特画面逼人的影视作品,或者风格新鲜的音乐,也许这就是人们喜欢猎奇的根源吧。普通现代人再怎样也达不到薛西斯一世那样的权利巅峰,所以想要穷尽天下所有奇观就不是那么现实,当自己可能达到的全部欣赏过以后,剩下的就只能是无奈和无聊了,不过这个也可以成为一个吹嘘的资本,比如和别人出去玩,在一个美景面前就可以说:这算什么,想当年我看过的比这个强100倍。当然得到的就是让别人觉得你在扫他的兴。薛西斯一世的见识不可谓不广博,却得不到快乐就是因为他始终跳不出「一度享乐」的圈子。

    我最近老在「一度享乐」中徘徊,似乎丧失了体会「二度享乐」的欲望和能力,转贴此文,给自己提个醒。